華人科技人物志
金 句 · 手 繪 · 解 讀

華人 AI/機器人
新世代領軍者

YOUNG CHINESE AI & ROBOTICS LEADERS
2022—2026  ·  五人 · 五條路徑  ·  90 句金句 · 90 幅手繪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

2022 年 11 月,ChatGPT 點燃了生成式 AI 的引信;2025 年 1 月,DeepSeek-R1 以開源與極低的訓練成本改寫了全球 AI 的權力地圖;2026 年,人形機器人開始從展台走進產線——據市場機構統計,全球人形機器人當年出貨約兩萬台,其中近四成來自一家成立僅三年的中國公司。

這場變革中最值得注視的一群人,恰恰是一批年輕的華人面孔:有的從深圳蓮花北村的一處民居起步;有的放棄了兩百零一萬年薪的「天才少年」光環;有的在出租屋裡畫圖、建模、寫代碼,做出會縫葡萄的機械臂;有的十九歲輟學,最後坐進了 Meta 的首席 AI 官辦公室。

他們的共性不是財富,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姿態——梁文鋒的克制、汪滔的窄門、王興興的迭代、彭志輝的取捨、Alexandr Wang 的非共識信念。本讀物收錄他們在訪談、演講與公開信裡留下的原話,配以手繪意象,回到語境裡去理解。

為什麼是這五個人

五個人,五條路徑,恰好覆蓋這一輪浪潮的三條主線:

  • 語言與智能 —— 梁文鋒(大模型)與 Alexandr Wang(數據基礎設施),決定智能本身的成本與邊界;
  • 空中機器人 —— 汪滔,用二十年把消費級無人機做成統治級份額;
  • 具身智能 —— 王興興與彭志輝,讓機器人從「展品」變成「產品」,再變成「勞動力」。

他們出生於 1980 至 1997 年之間,年齡跨度不到二十歲,卻分別定義了各自賽道上的「世界最好」。

如何閱讀

  • 每幅手繪僅作意象提示,畫面不含文字;金句一律回到原話。
  • 英文金句附中文譯文,僅助理解,以英文原文為準。
  • 「解讀」為編者按語,非受訪者原意。
  • 每位人物頁末列資料來源,供查證。
LIANG WENFENG

梁文鋒

DeepSeek 深度求索 · 創辦人
1985 · 廣東湛江 · 浙江大學(信息與電子工程)

量化基金幻方量化創始人,2023 年轉身投入大模型。2025 年初,DeepSeek-R1 以開源、極低訓練成本震動全球 AI 圈,被稱為「AI 界的拼多多時刻」。低調、工程師氣質,主張開源與克制,認為 AI 太大,不該被任何人獨佔。

18 句金句 · 18 幅手繪
N° 01  ·  關於初衷
懷着對這個世界非常大的善意,做一點金錢以外的事。

出發時幾十個人沒想到上市、沒想到賺多少錢,只想做對人類有用的事。這個「非商業」的起點,是後來一切剋制與開源的邏輯原點。

N° 02  ·  關於管理
管理靠的不是規章制度,靠的是願景。

沒有 KPI、沒有考覈,連願景都沒寫成標語掛在牆上。它藏在每個人做事的方法、對待世界的態度裏——每個人理解不同,但大方向一致。

N° 03  ·  關於剋制
AI 這件事太大,獨佔一定被歷史拋棄,所以需要剋制。

AI 未來可能占人類 GDP 的 10%,誰想獨吞就一定做不成。剋制不是道德選擇,是符合客觀規律的生存前提。

N° 04  ·  關於人
一羣平凡的人,靠剋制做出了不平凡的事。

兩年前沒多少錢、沒多少卡、沒知名度。敘事不是「天才創造奇蹟」,而是「平凡人靠捨棄騰出力量」——這與剋制、與願景一脈相承。

N° 05  ·  關於定價
只賺一個合理的利潤:十個月收回設備成本,就夠了。

API 定價不按利潤最大化,按「十個月回本」。降價那天公司羣裏在歡呼——這是凝聚團隊的共識,也是與社會雙贏的邊界。

N° 06  ·  關於取捨
剋制是一種戰略:捨棄芝麻,是爲了後面的西瓜。

去年不搶 C 端流量、不追超級 App。看似讓出了機會,其實是因爲看到後面 AGI 這個更大的西瓜——前面的,隨手撿一點就好。

N° 07  ·  關於開源
開源和商業付費沒有衝突,前提是隻賺六倍利潤。

按十個月回本(約六倍利潤)定價,第三方獨立部署就無利可圖。開源不僅不影響收入,還換來員工成就感和外部善意——這是讓利,也是凝聚力。

N° 08  ·  關於路線
智能的走向有跡可循:語言模型 → CoT → Agent → 持續學習 → 奇點 → 具身。

每一步都站在前一步的肩上,沒有一步白走。先解決持續學習,再迎來自我迭代的奇點,最後纔是具身智能——這樣路最輕鬆,「可以不用加班」。

N° 09  ·  關於應用
C 端 B 端都是做 AGI 路上的副產物,是順便拿到的。

不是爲做用戶而做模型,是爲做 AGI 而做模型。站在技術高位上做相對低一級的應用,是降維打擊——「用戶趕都趕不走」。

N° 10  ·  關於核心利益
唯一的、不能退讓的核心利益,是團隊的穩定性。

錢不是問題、資源不是問題,其他要素都容易獲得。只要人不走,遇到挫折也能繼續——這是唯一的挑戰,也是最近一輪融資主要想解除的風險。

N° 11  ·  關於聚焦
只做 AGI 的主線,3D、視頻、世界模型都不在主線上的不做。

視頻生成是好生意,但跟智能上限無關就不碰。聚焦意味着有勇氣對賺錢的機會說「不」——別人做,我們還樂意幫忙。

N° 12  ·  關於差距
我們和美國的差距只有一點:資源。人才幾乎沒有差距。

同一批中國人,留國內與出國是隨機的。算力少導致實驗機會少,所以人才差距本質也是算力差距——瓶頸始終在卡上,不在人上。

N° 13  ·  關於終局
大模型終局的差距,只有三件事:成本、時間、體驗。

同質量服務誰成本低、誰先做出來、誰體驗好。本質是前兩個——成本排第一,時間排第二。暴利不存在,差距只在「做得好不好」。

N° 14  ·  關於商業化
現在花精力做產品線、商業化路徑,都是浪費時間。

變化太快,產品生命週期很短,沒法預測。在過去三年的任何時點談商業化路徑都是浪費——能預見的太少,不如把智能的下限往上推。

N° 15  ·  關於國產芯片
英偉達 CUDA 的護城河正在被瓦解,國產芯片是歷史性機遇。

AI 能寫代碼、TileLang 高級語言讓生態重建變快、專用芯片與 CUDA 解耦。一年內會扭轉「國產卡生態不好」的認知——硬件與生態都沒問題,唯一缺的是產能。

N° 16  ·  關於第一目標
模型必須先對自己有用,首先幫助 DeepSeek 開發下一版模型。

做模型的第一目標不是用戶好用,是自己好用。當我們自己用得好,開發下一版就更快——這是實現 AGI 最快的路,敘事有點奇怪,但很多人就是這麼想的。

N° 17  ·  關於奇點
AI 可以加速 AI 的研究——它沒有臨界點,但是非線性的。

用 AI 加速自己的研究,到後面會越來越快。所謂奇點不是突變,是一個比較長的漸變過程——只是習慣上我們都叫它奇點。

N° 18  ·  關於組織
沒有模仿的對象,每一步都是從實際情況出發,實事求是。

組織形式不是學 Bell Labs 或誰,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可以有遠大使命,但歸根結底是一家要活下去的公司——只是說在賺哪些錢、什麼時候賺錢上,我們有取捨。

ALEXANDR WANG

亞歷山大·王

Scale AI 創辦人 · Meta 首席 AI 官
1997 · 美國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 · MIT(輟學)

華裔移民之子,父母皆為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物理學家。19 歲從 MIT 輟學創辦 Scale AI,把「數據標註」做成了 AI 軍備競賽的基礎設施。2025 年 Meta 以 143 億美元入股並任命其為首席 AI 官,成為全球最年輕的白手起家億萬富豪之一。英文金句附中文譯文,以原文為準。

18 句金句 · 18 幅手繪
N° 01 · 關於時機
“This is probably a once in a civilization opportunity to be a dreamer and to have a vision and to have ambition and to impose a view of how the future world should look by building something amazing.”
這是一個文明級、千載難逢的機會——做一個夢想家,懷抱願景與雄心,靠造出偉大的東西去定義未來世界的模樣。

他把 AI 的每一波浪潮都看作比上一波大十倍:自動駕駛 → 聊天機器人 → 編程代理。「最好的 AI 產品根本還沒被做出來」——此刻入場不是冒險,是時勢。

N° 02 · 關於瓶頸
“The bottleneck is not the progress of the AI models. The bottleneck is diffusing that through the rest of the world and helping the world adapt to this amazing technology that already exists.”
瓶頸不在 AI 模型的進步,而在於把這項技術擴散到世界的其餘部分、幫助世界適應它。

他給出一個激進的判斷:就算模型從今天起完全停止改進,經濟層面的動盪與重構仍會持續幾十年。競爭的焦點從「造出智能」轉向「消化智能」。

N° 03 · 關於信念
“You need to develop conviction in a set of beliefs that nobody else agrees with.”
你必須建立起一套沒有任何人認同的信念。

Scale 早年收入亮眼卻屢遭拒——因為投資人沒訓練過模型,不懂數據。當年拒絕他們的人,如今正在寫文章論證數據多麼關鍵。「隨大流,你會被徹底搞糊塗。」

N° 04 · 關於稀缺
“The scarce resource isn't going to be intelligence or agency. It's going to be vision and ambition.”
稀缺的資源不再是智能,也不再是能動性,而是願景與雄心。

當智能與執行力因 AI 而變得充裕,文明的瓶頸會退回到最古老的問題:你對世界未來的樣子,有沒有一幅清晰的圖景?

N° 05 · 關於組織
“Talent density was the core thing to bet on. Talent density is something that compounds naturally.”
人才密度是我押注的核心,它會自然地自我複利。

進入 Meta 後,他做的是一次「零基重建」——九個月推出新模型。他的第一槓桿不是算力,而是密度:優秀的人越多,更優秀的人越想加入。

N° 06 · 關於領導
“As a leader, you are the upper bound for how much anyone in your company will care. If you're not overdoing it, you're underdoing it.”
領導者是全公司在乎程度的上限。如果你沒有做過頭,那就是做得不夠。

他把一堆被批評的「過度」重新定義:過度樂觀就是樂觀,過度溝通就是溝通,過度交付就是交付。「這樣活著會顯得瘋狂,但沒關係。」

N° 07 · 關於數據
“We're ahead on compute, they're ahead on data, and we're neck and neck on algorithms.”
我們在算力上領先,他們在數據上領先,而算法上我們不相上下。

他把中美 AI 競賽概括為一道三欄對照題。數據是他最焦慮的一欄——中國有大規模的政府項目去「贏得數據」,而美國的高價值數據至今仍碎片化地散落各處。

N° 08 · 關於儲備
“There's so much incredibly useful and valuable data that right now is fragmented and not leveraged for building powerful capabilities.”
眼下有太多極其有用的寶貴數據,卻處處碎片化,未能用於構建強大的能力。

他因此在華盛頓力推「國家數據儲備」:像對待石油一樣對待數據,把第一優先級留給國家安全數據。這是數據標註公司掌門人向政策端遞出的一把鏟子。

N° 09 · 關於使命
“Knowing the history of where I grew up, and the impact that Los Alamos and the Manhattan Project had on the global order, it felt so clear that great AI technology needs to be applied to national security problems.”
想到我成長的地方,想到洛斯阿拉莫斯與曼哈頓計劃對世界秩序的影響,我很清楚:偉大的 AI 技術必須應用於國家安全問題。

他在原子彈誕生地長大,父母都是物理學家。這段家史讓他把為美軍做 AI 視為「道德義務」——也讓 Scale 同時握著商業與國防兩張牌。

N° 10 · 關於未來工作
“In the future, people will be managing fleets of AI agents rather than doing the task themselves.”
未來的人將管理一支支 AI 代理艦隊,而不是親自去做任務。

他舉過一個工程師的例子:比起管理更多人,這位工程師更願意管理更多 AI 代理。人類的角色從操作者上移為指揮者——設願景、調問題、把關準確性。

N° 11 · 關於幻覺
“Hallucination is largely a data problem — insufficient data, or missing context.”
幻覺基本上是一個數據問題——數據不足,或缺少上下文。

他把大模型最被詬病的缺陷翻譯成自己生意的基本面:答案不準,是因為餵進去的知識不夠好。誰能持續供給高質量、帶語境的數據,誰就扼住模型的喉嚨。

N° 12 · 關於飛輪
“AI is not a finite resource like oil — it has a flywheel effect: the stronger AI makes a stronger nation, which in turn accelerates AI.”
AI 不是石油那樣的有限資源——它有飛輪效應:更強的 AI 造就更強的國家,反過來又加速 AI。

這是他對「AI 是新石油」這個流行比喻的修正:石油燒掉就沒了,AI 卻會自我遞增。這也是他斷言這場競賽「輸不起」的底層邏輯。

N° 13 · 關於算力
“The front line of the competition is no longer who has the best model — it's how many powerful instances you can run in parallel.”
競爭的前線不再是有沒有最好的模型——而是你能並行運行多少個強大的實例。

巨頭們提前五六年鎖定數據中心選址、電力通道與芯片供應——他認為未來的優勢,今天已經在電網和土地上佈局完畢。

N° 14 · 關於放大器
“The right way to think about AI is as an amplifier of human capability, not a replacement for it.”
對 AI 的正確理解,是人類能力的放大器,而非替代品。

從自動駕駛的遠程協助到編程代理工作流,他的每個例子都指向同一件事:AI 放大人的意圖,而不是取消人的位置。樂觀,也是他的商業模式。

N° 15 · 關於腦機
“Brain-computer interfaces may be the only way for humans to keep up with AI.”
腦機融合,可能是人類不被 AI 甩開的唯一方式。

他甚至願意給自己植入——前提是對網絡安全有絕對信心,且大量先行者數據證明它不會根本改變意識。他進一步把腦機接口視為「數字永生」的初級階段。

N° 16 · 關於起點
“Every AI model is capped by the quality of its data — that single sentence became a company.”
每一個 AI 模型的上限,都是它的數據質量——這一句話,變成了一家公司。

2016 年他原本想做醫生聊天機器人,發現缺的不是想法而是數據,索性掉頭去賣「鏟子」。Scale API 上線三天即登 Product Hunt,此後再未回頭。

N° 17 · 關於標準
“What compounds in a company is care and high standards.”
在公司裡真正會複利的,是在乎與高標準。

這是他管理哲學的另一面:與其追逐方法論,不如讓「在乎」成為文化。領導者是全公司在乎程度的上限——上限高,一切水漲船高。

N° 18 · 關於主權
“AI is the lifeblood of the future economy — but humans must remain sovereign.”
AI 是未來經濟的命脈——但人類必須保持主權。

他對 AI 的態度並非無限樂觀:宣傳操縱的能力會從 1-2 分躍升至 9-10 分,意識本身可能成為可設計、可備份的工程系統。呼籲主權的人,恰恰是最深度下注的人。

FRANK WANG

汪滔

大疆創新 DJI · 創辦人
1980 · 浙江杭州 · 香港科技大學

全球消費級無人機之王,大疆佔全球市場七成以上,年銷售額近千億。2006 年從深圳蓮花北村一處民居起步,之後十年拒絕一切採訪,只留下一句被反覆引用的話。2026 年以《晚點》十九小時深度對談回歸,被稱為「中國最難約到的企業家」。

18 句金句 · 18 幅手繪
N° 01 · 關於反思
世界蠢得不可思議,我也是。

2016 年他只說了前半句,被貼上傲慢的標籤後消失十年。2026 年他補上後半句:「當時沒有後半句,現在覺得加上後半句纔是最妙的。」從無知到反思,他把它當成一條可以 demo 給別人走的路。

N° 02 · 關於路徑
引向成功的門是窄的,找到的人也少。大疆的祕訣正是進了「窄門」。

西方諺語說:引向失敗的門是寬的,進去的人也多。他以此反駁「風口論」——尚未突破的技術、還未出現的設計、仍需培育的市場,纔是創業真正的捷徑。

N° 03 · 關於產品
我們不會去做二三流產品,靠便宜取勝——便宜,是自己沒本事,拿不出好貨來。

從創業第一天起,大疆的標準就是「世界最好」。「我們已經不習慣再去做一個達不到世界最高要求的產品,所有人都不習慣了。」

N° 04 · 關於自我
我前半輩子都是靠「我要贏、拿第一」的 ego 驅動的。但後來你發現,那個「我」字是毒藥。

支撐他成功的那個「自我」,恰恰成為進一步成長的枷鎖。2019 年反腐風波、八年組織重構,都是這劑毒藥的代價——也是他說「創業二十年最滿意的是學會了反思」的原因。

N° 05 · 關於管理
做產品對我來說難度是 1 分,管理大概是 10 分。

產品能力是他二十多歲就自然習得、出道即巔峯的東西;管理卻用了半條命去補課。他由此得出:所有隻靠產品力與創新撐起的大旗,陷入平庸也許只要五年。

N° 06 · 關於邊界
好的東西都是中庸的——它不是妥協的選擇,而是精密的能力,弓箭射中靶心纔是最高水平。

這是他對「邊界剋制」的註解:大疆放棄造車,選擇「不那麼大」。「這個世界有一些規則是懲罰過大的東西的。」中庸不是左右逢源,而是射中靶心。

N° 07 · 關於價值觀
大疆的價值觀是「激極盡志、求真品誠」。一開始我想的只是「激極盡志」——要贏、要天下第一。但今天看,「求真品誠」這四個字才更重要。

他反思:光有「激極盡志」的勝負欲,會把組織推向無盡的功利和內卷,人與人的關係變成工具和交易。「求真品誠」纔是壓艙石——少一點政治鬥爭,別外行管內行,管理者別自嗨。

N° 08 · 關於熵減
我會把公司看成一個持續熵增的系統,把管理看成一個不斷熵減的過程。

他自創了一套「管理第一宇宙速度」:管理水平到 70 分,組織才進入自我驅動的良性軌道;50 到 70 分之間的鴻溝,99.9% 的公司跨不過去。他自己從 30 分爬到 65 分,用了八年。

N° 09 · 關於敬畏
結果一上手才明白,管理根本不是個簡單問題。更扎心的是,一些以前覺得很一般的公司,管理上都比我們成熟——那一刻我就有敬畏心了。

產品天才的傲慢,是被管理現實一課課打掉的。這種「敬畏心」成為他蛻變的起點:從孫悟空式的一棒子掃清妖怪,轉向唐僧式的給妖怪念念經。

N° 10 · 關於權力
我不喜歡權力。如果說我「需要權力」,是因為我想把這件事情做好,我才需要它。

他把權力定性為手段而非目的:收拾殘局時要先立規則與秩序,像「商鞅變法」。但他也坦承,企業家某種程度上註定孤獨——平等的關係纔是最快樂的。

N° 11 · 關於競爭
大家管自己跑步,不要伸腳去絆別人;但若對手主動來犯,我們也一定會反擊。

他的競爭觀:競爭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你追我趕。大疆十幾條業務線每條對面都是成熟公司,這是一場「田忌賽馬」——但他堅持幹擾對手的人跑不快。

N° 12 · 關於忠誠
我不需要別人對我忠誠、服從。我想要的是對正確的價值觀、對團隊共同目標的忠誠。

被稱為「黃埔軍校」的大疆送走了大批創業者,他的回應是:人才是屬於社會的。想通了「我招得比挖得快不就行了」,留人問題從零和博弈變成良性共生。

N° 13 · 關於差距
平均智慧不值錢,只有比行業平均水平高的 delta 才值錢。

這是大疆做產品的核心共識:不能滿足於行業共識。真正有價值的,永遠是你比平均水平高出來的那一段——這也是他鄙視「皇帝新衣」式創新的原因。

N° 14 · 關於直覺
產品判斷有點像神經網絡,有人靠直覺就能感受,像說母語一樣順暢。好的設計一定是不糾結的。

他自述大腦偏圖像型、直覺型:一個設計哪裡好、為什麼好,第一眼就有答案,語言都是後補的。但直覺不憑空來——要靠大量的觀看和輸入,great artist steal。

N° 15 · 關於重啟
反正人生也還能重啟呢,所以在人生的時間裡,你其實可以大量地去重啟。

十年不發聲的日子,他形容自己是「正在脫殼的軟殼蟹」。榮格那句「真正的人生從 40 歲開始,之前都只是在做市場調研」讓他極度共鳴——蛻變未完成,不妨礙重啟。

N° 16 · 關於自由
什麼是自由?不被錯誤的期待給束縛。錯誤的期待是最大的不自由。

他接受人性的弱點、管理的灰色、有人離開有人犯錯。子貢問孔子的那段對話讓他頓悟:不用貧富框架去評判別人,纔是更高的境界——那個「咔」一下卡住的 aha moment。

N° 17 · 關於不自欺
人最寶貴的品質是什麼?不自欺,不自我包裝、自我感動。

他檢討自己「以前挺驕傲的,實際上屁都不懂」;也警惕把創新說成憑空造物的膨脹——「很多看似偉大的創新,本質上是一種拿來主義」。求真,先從對自己求真開始。

N° 18 · 關於終局
我人生的終極追求,是發現真理,並用真理去活。

他理解的真理,是物理世界、概念世界、感受世界三者的結合點——商業上站得住腳,沉澱出健康的組織秩序,還能讓人在其中獲得真實的滿足。結果不確定,路纔有意義。

WANG XINGXING

王興興

宇樹科技 Unitree Robotics · 創辦人
1990 · 浙江寧波 · 上海大學(機械工程碩士)

四足機器人全球出貨第一,宇樹 G1 成為全球最暢銷的人形機器人。2024 年春晚扭秧歌、2026 年中國功夫表演,海外傳播量百億級;同年登陸 A 股,並在首屆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斬獲四金。中學時英文老師評價他「有點木頭木腦」——如今是中國具身智能最響亮的名字。

18 句金句 · 18 幅手繪
N° 01 · 關於方向
哪怕是一個普通人,只要方向明確、要做的事情明確,也可以做出很好的東西。

他把「方向清晰」放在「資源充足」之前。理由很直接:如果我自己不思考方向,團隊幹活的效率可能就比較低——技術路線他非常清楚時,效率差距至少五倍。

N° 02 · 關於迭代
每天保持自我進步和快速迭代,一旦我們自己鬆懈了,馬上就會變成一家平庸的公司。

被問到硬件優勢的保質期,他的答案是「沒有保質期」——優勢不在硬件本身,而在迭代速度。對頭部公司而言,別人跟不上節奏的前提,是你自己永遠在節奏上。

N° 03 · 關於人才
不能幻想花足夠的資金和資源,就一定能找到合適的人。人才要挖掘,也要培養。

宇樹在搶人大戰裡出奇地剋制。他認為近年 AI 的許多突破反而是中小企業做出來的——「這完全不是錢的問題」。資源要花在對的人身上、花在刀刃上。

N° 04 · 關於清晰
如果某些技術路線我非常清楚、非常明確,再去安排團隊做事,這種效率的差距,至少有 5 倍。

他坦承這是創始人不可推卸的工作:先自己想清楚,再讓團隊動手。管理層如果對技術路線不清晰,繞彎路的概率就大——而創業公司耗不起彎路。

N° 05 · 關於節奏
人形機器人幹活的效率、泛化能力還不夠……我們還是希望把泛化能力做得更好,再進行大規模推廣。

2026 年春晚上扭秧歌、打中國功夫的機器人,海外傳播量百億級,但他不急著賣。「最主要是目前幹活效率還比人類低。」他預測兩到五年內,機器人在陌生環境能完成約八成任務時,纔是爆發臨界點。

N° 06 · 關於熱愛
勇敢、大膽,堅持你的熱愛,堅持你所相信的,努力把事情做到極致。

這是他想對 2016 年剛註冊公司的自己說的話。當年最大問題是前路未知、沒有經驗——中學時英文老師還評價他「有點木頭木腦」。堅持熱愛,是他唯一沒換過的方向。

N° 07 · 關於荒漠
當下的語言模型在文字、圖像上已經比 99.9% 的人都做得更好。但讓 AI「幹活」的領域,還是處於「荒漠」的階段。

2025 外灘大會上他給出這個判斷:荒漠上只長了幾顆小草,大規模爆發的前夜還沒到。但正因如此,「只要你聰明、你願意做事,大家都有可能在荒漠上長出參天大樹來」。

N° 08 · 關於公平
AI 時代實際上是一個更加公平的時代,它給每個人帶來了更多的機會。

他在福耀科技大學的首講中反覆強調:AI 是最好的平權工具,每個人都可以非常容易地用 AI 自我學習、自我進步。創新創業的門檻,正在被他親手降下來。

N° 09 · 關於桂冠
誰能把真正適配機器人的大模型做出來,誰就會成為全球最厲害的 AI 公司和機器人公司——我覺得是完全夠得上諾貝爾獎的。

這是他給「機器人大模型」這一問題標出的重量級。在他看來,泛化能力仍是全球科研界最大難題——舉一反三,機器人還遠遠沒有學會。

N° 10 · 關於時刻
人形機器人的「ChatGPT 時刻」可能還需要 2-10 年。一旦技術跨越了這個拐點,機器人就可以逐步投入大規模的商業應用。

他給出的具體判據:機器人能在 80% 的陌生環境中準確執行 80% 的語音指令。拐點之前是展品,拐點之後是勞動力——所有人都在等同一個瞬間。

N° 11 · 關於教育
無論是技術也好,產品也好,背後都是優秀的人才,而優秀人才的背後就是教育。

他建議的培養路徑很具體:激發並保持青少年對特定領域的好奇心與熱愛。他自己就是這條路的產品——大一寒假用 200 元做出雙足機器人,大四已經帶著項目參賽。

N° 12 · 關於學習
持續學習的能力,是確保我們在智能化浪潮中始終保持領先而不被淘汰的根本保證。

他的切身體會是技術創新週期正在急劇縮短:核心競爭力不再取決於你現在掌握了什麼,而取決於你學習未來新知識的能力有多強。此時學習已是基礎生存方式。

N° 13 · 關於進化
AI 可以越學越聰明,人也可以越學越聰明。

過去的學習建立在知識匱乏的基礎上;AI 時代,知識本身正成為可隨時調用的基礎設施。他相信人類具備同樣的持續進化潛力——用合適的方法,人可以更有創造性。

N° 14 · 關於自驅
真正關鍵的是自我驅動的能力——也就是主動發現並定義問題的能力。這是人類遠遠領先於 AI 的地方。

目前的 AI 能很好地應答,卻無法自主產生意圖。他認為人不可替代之處,是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主動推動它發生——這種內在驅動力,AI 完全做不到。

N° 15 · 關於善意
真正為人類服務的機器人應該沒有自己的想法,更沒有徵服世界的想法。越具備理性邏輯的人,就越能剋制慾望,未來的 AI 也是一樣。

被《財富》問及 AI 倫理時,他的樂觀帶著工程師的冷靜。但他也不否認人類會惡意操作 AI——他本人正是人形機器人安全倫理標準體系的副主任委員。

N° 16 · 關於時代
當下是人類過往幾千年、幾百年最好的時代——每個人都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發揮價值,實現夢想。

2025 年 2 月,他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與任正非、雷軍同席發言,得到一句勉勵:「你是這裡面最年輕的。國家的創新需要年輕一代貢獻力量。」這句話他後來轉贈給了更多年輕人。

N° 17 · 關於歸零
我們對於 AI 模型的認知可以再激進點——把新的東西重新學,把過去的事情能忘了全忘了。太依賴過去的經驗,會影響未來的決策。

這是他給行業的建議,也是自己的工作方式:把 AI 當全能型工具重新認知。四足轉人形、春晚登臺、IPO 上市——每一次跳躍都伴隨一次自我清零。

N° 18 · 關於組織
當前企業仍然缺少頂尖的人才——我相信這也是所有大公司的共性。人多了效率反而會變低,活兒推來推去。

他在外灘大會坦言兩大挑戰:缺頂尖人才、組織管理。小組織在 AI 時代爆發的能力越來越強,若團隊有若干個頂尖頭部人才,可以做非常多的事情——這也是他未來想在管理上投入更多時間的原因。

PENG ZHIHUI

彭志輝(稚暉君)

智元機器人 AgiBot · 聯合創辦人、總裁兼 CTO
1993 · 江西吉安 · 電子科技大學

B 站近三百萬粉絲的科技 UP 主,業餘做出會縫葡萄的機械臂、能自動駕駛的自行車。2020 年入選華為「天才少年」最高檔(年薪 201 萬),2022 年底辭職創業。三年內把智元做到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第一(市佔約三成九)、累計下線一萬五千台。

18 句金句 · 18 幅手繪
N° 01 · 關於取捨
很多人把「堅持」理解為不放棄,但我覺得「選擇性放棄」同樣重要。

他放棄的是華為「天才少年」最高檔的 201 萬年薪——所有人都說好的軌道。創業的關鍵是在合適的時間做合適的事:他等到具身智能路徑清晰、自己對工程複雜度有掌控,才一步邁出去。

N° 02 · 關於落地
機器人是否真正走出 Demo 階段,不看動作有多炫,而看它能不能在真實開放場景裡穩定完成複雜任務。

他的判據很工程師:節拍、質量、可靠性、ROI。龍旗產線直播 8 小時 0 失誤、100% 成功率——只有達到上線標準,才談得上規模化部署。2026 被他稱為「部署態元年」。

N° 03 · 關於路線
我有七成信心,三成開放。技術路線的正確性不是來自死磕到底,而是能在關鍵時刻冷靜判斷、快速轉向。

智元每半年評估一次技術路徑,某個模組若長期無法閉環就果斷砍掉。這種「實事求是」的彈性,與「保持快速、連續、可驗證的產品演進能力」一起,構成他穿越早期市場的方法論。

N° 04 · 關於角色
從「自己把事情做好」,轉變為「讓一羣人持續把複雜的事情做對」。

從全棧工程師、B 站頂流 UP 主到公司管理者,他認為最大的變化是:作為工程師,不確定性可以靠個人投入消化;作為創業者,你必須設計一套讓不確定性被組織消化的系統。

N° 05 · 關於次序
先工廠,後家庭;先簡單場景裡的複雜任務,後更高風險的親密交互。

工廠裡最多做壞一個零件,家庭裡出事故可能傷到人。他判斷機器人進工廠是現在,大規模進家庭還要三到五年——甚至可能以「按需叫機器人上門」的訂閱制先行。

N° 06 · 關於飛輪
我們做全棧,不是為了做供應商替代,而是為了把場景真正跑通,讓飛輪轉起來。

本體、模型、數據、場景四位一體——真實世界採數據,數據迭代模型,模型反推本體。智元成立三年下線一萬五千臺、全球市佔約三成九,他說營收從一億到一千億「只是順帶的結果」。

N° 07 · 關於協作
整個行業還在共同探索,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能獨自給出正確答案。我們需要協力攻破瓶頸,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

2026 年 2 月他在工信部標準化年會上以實踐者身份「匯報思考」——國內人形機器人整機企業已超 140 家、產品 330 款,他反而呼籲共建標準、共享數據治理方法與評測體系。

N° 08 · 關於人形
Computer Use 是數字世界的人形接口,而人形機器人就是物理世界的通用接口。它未必是效率最高的,但一定是兼容性最強的。

他堅持人形路線的底層邏輯:整個物理世界都是為人類身體設計的——從門把手高度到工具形態。既然環境圍繞人構建,AI 要最大化通用性,終端形態大概率也要長得像人。

N° 09 · 關於下半場
行業已從實驗室炫技、Demo 展示,進入工程化、場景化競爭的下半場。接下來要比的,是誰的幹活能力更強。

2024 年大家還在比誰走路更自然,如今已能「飛檐走壁」。他判斷本體靈活性已達實用化階段——不僅在國內比,更要與海外頭部企業比誰能在「部署態」真正落地。

N° 10 · 關於終局
具身智能的終局是基礎設施,而非單點產品。

物理 AI 規模化的關鍵,在於數據閉環、可靠性工程與可運維能力的標準化。「我們既要跑得快,也要跑得穩。」通用能力的突破來自全行業的產業遷移與生態共建。

N° 11 · 關於貨幣
一臺機器人只要在真實環境運行,每時每刻都在感知、推理、決策、控制,背後是持續的 token 流動。具身智能的任務空間,是數字世界加上整個物理世界的總和。

他從黃仁勳「token 是 AI 時代的貨幣」出發推演:誰率先跑通這個閉環,誰就有機會定義下一代生產力平臺。這也是智元從「賣機器人」轉向「交付結果」的邏輯原點。

N° 12 · 關於交付
我們的邏輯要從最早兩年的賣機器人,變成交付結果。資本市場已經不太會為 demo 買單。

2026 合作夥伴大會上,他列舉三件事同時成立構成突破窗口:大模型開源生態成熟、本體跨過 7×24 小時可靠性門檻、數據飛輪開始加速——正反饋循環已經轉起來。

N° 13 · 關於量產
行業裡很多機器人演示看起來很酷,但演示和量產之間有非常長的距離。

智元用數字丈量過這段距離:從 1000 臺到 5000 臺用 11 個月,5000 到 10000 臺不到 4 個月,10000 到 15000 臺不到 3 個月。量產的難點不是造出來,而是可複製、可維護、成本可控。

N° 14 · 關於觸覺
接近 80% 人類做得好、傳統自動化做得不好的工序,都和觸覺有強相關。

他實地走訪工廠得出這個結論:流水線工人靠手感把兩個零件拼起來,聽到「咔嚓」一聲就知道裝配到位。怎麼把這聲咔嚓變成傳感器信號,正是靈巧手的攻關點。

N° 15 · 關於場景
真實的場景纔是訓練系統、驗證可靠性的最有效途徑。機器人一定要在真實場景裡面去跑,收集數據、循環迭代。

智元的方法論是「在簡單場景做複雜任務」:結構化工廠裡的高自由度操作。與自動駕駛「複雜環境做簡單任務」相反,但終局一致——複雜環境做複雜任務。

N° 16 · 關於規模
讓規模化不只是產量數字,而是真正轉化為產業價值。

萬臺下線儀式上他強調這只是階段性節點:接下來更重要的是提升可靠性、降低成本、擴大應用場景。2026 被他定義為「部署態元年」——從研發態、創作態走向真正的部署。

N° 17 · 關於創造
大家都說「未來已來」,我們不是在等待未來,而是在創造未來。

獲中國青年五四獎章後他說,這更像一種提醒:提醒過去的事被看見了,也提醒未來要承擔更多。技術工作不只是個人興趣,也可以和國家產業發展、社會真實需求連在一起。

N° 18 · 關於熱愛
更多是出於熱愛,把自己覺得有趣、值得做的東西做出來,分享出去。

從手機遙控空調的 vlog,到會縫葡萄的機械臂、能自動駕駛的自行車——B 站近三百萬粉絲認識的是這個業餘的稚暉君。那個在出租屋裡畫圖建模的人,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