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11 月,ChatGPT 點燃了生成式 AI 的引信;2025 年 1 月,DeepSeek-R1 以開源與極低的訓練成本改寫了全球 AI 的權力地圖;2026 年,人形機器人開始從展台走進產線——據市場機構統計,全球人形機器人當年出貨約兩萬台,其中近四成來自一家成立僅三年的中國公司。
這場變革中最值得注視的一群人,恰恰是一批年輕的華人面孔:有的從深圳蓮花北村的一處民居起步;有的放棄了兩百零一萬年薪的「天才少年」光環;有的在出租屋裡畫圖、建模、寫代碼,做出會縫葡萄的機械臂;有的十九歲輟學,最後坐進了 Meta 的首席 AI 官辦公室。
他們的共性不是財富,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姿態——梁文鋒的克制、汪滔的窄門、王興興的迭代、彭志輝的取捨、Alexandr Wang 的非共識信念。本讀物收錄他們在訪談、演講與公開信裡留下的原話,配以手繪意象,回到語境裡去理解。
五個人,五條路徑,恰好覆蓋這一輪浪潮的三條主線:
他們出生於 1980 至 1997 年之間,年齡跨度不到二十歲,卻分別定義了各自賽道上的「世界最好」。
量化基金幻方量化創始人,2023 年轉身投入大模型。2025 年初,DeepSeek-R1 以開源、極低訓練成本震動全球 AI 圈,被稱為「AI 界的拼多多時刻」。低調、工程師氣質,主張開源與克制,認為 AI 太大,不該被任何人獨佔。
懷着對這個世界非常大的善意,做一點金錢以外的事。
出發時幾十個人沒想到上市、沒想到賺多少錢,只想做對人類有用的事。這個「非商業」的起點,是後來一切剋制與開源的邏輯原點。
管理靠的不是規章制度,靠的是願景。
沒有 KPI、沒有考覈,連願景都沒寫成標語掛在牆上。它藏在每個人做事的方法、對待世界的態度裏——每個人理解不同,但大方向一致。
AI 這件事太大,獨佔一定被歷史拋棄,所以需要剋制。
AI 未來可能占人類 GDP 的 10%,誰想獨吞就一定做不成。剋制不是道德選擇,是符合客觀規律的生存前提。
一羣平凡的人,靠剋制做出了不平凡的事。
兩年前沒多少錢、沒多少卡、沒知名度。敘事不是「天才創造奇蹟」,而是「平凡人靠捨棄騰出力量」——這與剋制、與願景一脈相承。
只賺一個合理的利潤:十個月收回設備成本,就夠了。
API 定價不按利潤最大化,按「十個月回本」。降價那天公司羣裏在歡呼——這是凝聚團隊的共識,也是與社會雙贏的邊界。
剋制是一種戰略:捨棄芝麻,是爲了後面的西瓜。
去年不搶 C 端流量、不追超級 App。看似讓出了機會,其實是因爲看到後面 AGI 這個更大的西瓜——前面的,隨手撿一點就好。
開源和商業付費沒有衝突,前提是隻賺六倍利潤。
按十個月回本(約六倍利潤)定價,第三方獨立部署就無利可圖。開源不僅不影響收入,還換來員工成就感和外部善意——這是讓利,也是凝聚力。
智能的走向有跡可循:語言模型 → CoT → Agent → 持續學習 → 奇點 → 具身。
每一步都站在前一步的肩上,沒有一步白走。先解決持續學習,再迎來自我迭代的奇點,最後纔是具身智能——這樣路最輕鬆,「可以不用加班」。
C 端 B 端都是做 AGI 路上的副產物,是順便拿到的。
不是爲做用戶而做模型,是爲做 AGI 而做模型。站在技術高位上做相對低一級的應用,是降維打擊——「用戶趕都趕不走」。
唯一的、不能退讓的核心利益,是團隊的穩定性。
錢不是問題、資源不是問題,其他要素都容易獲得。只要人不走,遇到挫折也能繼續——這是唯一的挑戰,也是最近一輪融資主要想解除的風險。
只做 AGI 的主線,3D、視頻、世界模型都不在主線上的不做。
視頻生成是好生意,但跟智能上限無關就不碰。聚焦意味着有勇氣對賺錢的機會說「不」——別人做,我們還樂意幫忙。
我們和美國的差距只有一點:資源。人才幾乎沒有差距。
同一批中國人,留國內與出國是隨機的。算力少導致實驗機會少,所以人才差距本質也是算力差距——瓶頸始終在卡上,不在人上。
大模型終局的差距,只有三件事:成本、時間、體驗。
同質量服務誰成本低、誰先做出來、誰體驗好。本質是前兩個——成本排第一,時間排第二。暴利不存在,差距只在「做得好不好」。
現在花精力做產品線、商業化路徑,都是浪費時間。
變化太快,產品生命週期很短,沒法預測。在過去三年的任何時點談商業化路徑都是浪費——能預見的太少,不如把智能的下限往上推。
英偉達 CUDA 的護城河正在被瓦解,國產芯片是歷史性機遇。
AI 能寫代碼、TileLang 高級語言讓生態重建變快、專用芯片與 CUDA 解耦。一年內會扭轉「國產卡生態不好」的認知——硬件與生態都沒問題,唯一缺的是產能。
模型必須先對自己有用,首先幫助 DeepSeek 開發下一版模型。
做模型的第一目標不是用戶好用,是自己好用。當我們自己用得好,開發下一版就更快——這是實現 AGI 最快的路,敘事有點奇怪,但很多人就是這麼想的。
AI 可以加速 AI 的研究——它沒有臨界點,但是非線性的。
用 AI 加速自己的研究,到後面會越來越快。所謂奇點不是突變,是一個比較長的漸變過程——只是習慣上我們都叫它奇點。
沒有模仿的對象,每一步都是從實際情況出發,實事求是。
組織形式不是學 Bell Labs 或誰,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可以有遠大使命,但歸根結底是一家要活下去的公司——只是說在賺哪些錢、什麼時候賺錢上,我們有取捨。
華裔移民之子,父母皆為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物理學家。19 歲從 MIT 輟學創辦 Scale AI,把「數據標註」做成了 AI 軍備競賽的基礎設施。2025 年 Meta 以 143 億美元入股並任命其為首席 AI 官,成為全球最年輕的白手起家億萬富豪之一。英文金句附中文譯文,以原文為準。
這是一個文明級、千載難逢的機會——做一個夢想家,懷抱願景與雄心,靠造出偉大的東西去定義未來世界的模樣。
他把 AI 的每一波浪潮都看作比上一波大十倍:自動駕駛 → 聊天機器人 → 編程代理。「最好的 AI 產品根本還沒被做出來」——此刻入場不是冒險,是時勢。
瓶頸不在 AI 模型的進步,而在於把這項技術擴散到世界的其餘部分、幫助世界適應它。
他給出一個激進的判斷:就算模型從今天起完全停止改進,經濟層面的動盪與重構仍會持續幾十年。競爭的焦點從「造出智能」轉向「消化智能」。
你必須建立起一套沒有任何人認同的信念。
Scale 早年收入亮眼卻屢遭拒——因為投資人沒訓練過模型,不懂數據。當年拒絕他們的人,如今正在寫文章論證數據多麼關鍵。「隨大流,你會被徹底搞糊塗。」
稀缺的資源不再是智能,也不再是能動性,而是願景與雄心。
當智能與執行力因 AI 而變得充裕,文明的瓶頸會退回到最古老的問題:你對世界未來的樣子,有沒有一幅清晰的圖景?
人才密度是我押注的核心,它會自然地自我複利。
進入 Meta 後,他做的是一次「零基重建」——九個月推出新模型。他的第一槓桿不是算力,而是密度:優秀的人越多,更優秀的人越想加入。
領導者是全公司在乎程度的上限。如果你沒有做過頭,那就是做得不夠。
他把一堆被批評的「過度」重新定義:過度樂觀就是樂觀,過度溝通就是溝通,過度交付就是交付。「這樣活著會顯得瘋狂,但沒關係。」
我們在算力上領先,他們在數據上領先,而算法上我們不相上下。
他把中美 AI 競賽概括為一道三欄對照題。數據是他最焦慮的一欄——中國有大規模的政府項目去「贏得數據」,而美國的高價值數據至今仍碎片化地散落各處。
眼下有太多極其有用的寶貴數據,卻處處碎片化,未能用於構建強大的能力。
他因此在華盛頓力推「國家數據儲備」:像對待石油一樣對待數據,把第一優先級留給國家安全數據。這是數據標註公司掌門人向政策端遞出的一把鏟子。
想到我成長的地方,想到洛斯阿拉莫斯與曼哈頓計劃對世界秩序的影響,我很清楚:偉大的 AI 技術必須應用於國家安全問題。
他在原子彈誕生地長大,父母都是物理學家。這段家史讓他把為美軍做 AI 視為「道德義務」——也讓 Scale 同時握著商業與國防兩張牌。
未來的人將管理一支支 AI 代理艦隊,而不是親自去做任務。
他舉過一個工程師的例子:比起管理更多人,這位工程師更願意管理更多 AI 代理。人類的角色從操作者上移為指揮者——設願景、調問題、把關準確性。
幻覺基本上是一個數據問題——數據不足,或缺少上下文。
他把大模型最被詬病的缺陷翻譯成自己生意的基本面:答案不準,是因為餵進去的知識不夠好。誰能持續供給高質量、帶語境的數據,誰就扼住模型的喉嚨。
AI 不是石油那樣的有限資源——它有飛輪效應:更強的 AI 造就更強的國家,反過來又加速 AI。
這是他對「AI 是新石油」這個流行比喻的修正:石油燒掉就沒了,AI 卻會自我遞增。這也是他斷言這場競賽「輸不起」的底層邏輯。
競爭的前線不再是有沒有最好的模型——而是你能並行運行多少個強大的實例。
巨頭們提前五六年鎖定數據中心選址、電力通道與芯片供應——他認為未來的優勢,今天已經在電網和土地上佈局完畢。
對 AI 的正確理解,是人類能力的放大器,而非替代品。
從自動駕駛的遠程協助到編程代理工作流,他的每個例子都指向同一件事:AI 放大人的意圖,而不是取消人的位置。樂觀,也是他的商業模式。
腦機融合,可能是人類不被 AI 甩開的唯一方式。
他甚至願意給自己植入——前提是對網絡安全有絕對信心,且大量先行者數據證明它不會根本改變意識。他進一步把腦機接口視為「數字永生」的初級階段。
每一個 AI 模型的上限,都是它的數據質量——這一句話,變成了一家公司。
2016 年他原本想做醫生聊天機器人,發現缺的不是想法而是數據,索性掉頭去賣「鏟子」。Scale API 上線三天即登 Product Hunt,此後再未回頭。
在公司裡真正會複利的,是在乎與高標準。
這是他管理哲學的另一面:與其追逐方法論,不如讓「在乎」成為文化。領導者是全公司在乎程度的上限——上限高,一切水漲船高。
AI 是未來經濟的命脈——但人類必須保持主權。
他對 AI 的態度並非無限樂觀:宣傳操縱的能力會從 1-2 分躍升至 9-10 分,意識本身可能成為可設計、可備份的工程系統。呼籲主權的人,恰恰是最深度下注的人。
全球消費級無人機之王,大疆佔全球市場七成以上,年銷售額近千億。2006 年從深圳蓮花北村一處民居起步,之後十年拒絕一切採訪,只留下一句被反覆引用的話。2026 年以《晚點》十九小時深度對談回歸,被稱為「中國最難約到的企業家」。
世界蠢得不可思議,我也是。
2016 年他只說了前半句,被貼上傲慢的標籤後消失十年。2026 年他補上後半句:「當時沒有後半句,現在覺得加上後半句纔是最妙的。」從無知到反思,他把它當成一條可以 demo 給別人走的路。
引向成功的門是窄的,找到的人也少。大疆的祕訣正是進了「窄門」。
西方諺語說:引向失敗的門是寬的,進去的人也多。他以此反駁「風口論」——尚未突破的技術、還未出現的設計、仍需培育的市場,纔是創業真正的捷徑。
我們不會去做二三流產品,靠便宜取勝——便宜,是自己沒本事,拿不出好貨來。
從創業第一天起,大疆的標準就是「世界最好」。「我們已經不習慣再去做一個達不到世界最高要求的產品,所有人都不習慣了。」
我前半輩子都是靠「我要贏、拿第一」的 ego 驅動的。但後來你發現,那個「我」字是毒藥。
支撐他成功的那個「自我」,恰恰成為進一步成長的枷鎖。2019 年反腐風波、八年組織重構,都是這劑毒藥的代價——也是他說「創業二十年最滿意的是學會了反思」的原因。
做產品對我來說難度是 1 分,管理大概是 10 分。
產品能力是他二十多歲就自然習得、出道即巔峯的東西;管理卻用了半條命去補課。他由此得出:所有隻靠產品力與創新撐起的大旗,陷入平庸也許只要五年。
好的東西都是中庸的——它不是妥協的選擇,而是精密的能力,弓箭射中靶心纔是最高水平。
這是他對「邊界剋制」的註解:大疆放棄造車,選擇「不那麼大」。「這個世界有一些規則是懲罰過大的東西的。」中庸不是左右逢源,而是射中靶心。
大疆的價值觀是「激極盡志、求真品誠」。一開始我想的只是「激極盡志」——要贏、要天下第一。但今天看,「求真品誠」這四個字才更重要。
他反思:光有「激極盡志」的勝負欲,會把組織推向無盡的功利和內卷,人與人的關係變成工具和交易。「求真品誠」纔是壓艙石——少一點政治鬥爭,別外行管內行,管理者別自嗨。
我會把公司看成一個持續熵增的系統,把管理看成一個不斷熵減的過程。
他自創了一套「管理第一宇宙速度」:管理水平到 70 分,組織才進入自我驅動的良性軌道;50 到 70 分之間的鴻溝,99.9% 的公司跨不過去。他自己從 30 分爬到 65 分,用了八年。
結果一上手才明白,管理根本不是個簡單問題。更扎心的是,一些以前覺得很一般的公司,管理上都比我們成熟——那一刻我就有敬畏心了。
產品天才的傲慢,是被管理現實一課課打掉的。這種「敬畏心」成為他蛻變的起點:從孫悟空式的一棒子掃清妖怪,轉向唐僧式的給妖怪念念經。
我不喜歡權力。如果說我「需要權力」,是因為我想把這件事情做好,我才需要它。
他把權力定性為手段而非目的:收拾殘局時要先立規則與秩序,像「商鞅變法」。但他也坦承,企業家某種程度上註定孤獨——平等的關係纔是最快樂的。
大家管自己跑步,不要伸腳去絆別人;但若對手主動來犯,我們也一定會反擊。
他的競爭觀:競爭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你追我趕。大疆十幾條業務線每條對面都是成熟公司,這是一場「田忌賽馬」——但他堅持幹擾對手的人跑不快。
我不需要別人對我忠誠、服從。我想要的是對正確的價值觀、對團隊共同目標的忠誠。
被稱為「黃埔軍校」的大疆送走了大批創業者,他的回應是:人才是屬於社會的。想通了「我招得比挖得快不就行了」,留人問題從零和博弈變成良性共生。
平均智慧不值錢,只有比行業平均水平高的 delta 才值錢。
這是大疆做產品的核心共識:不能滿足於行業共識。真正有價值的,永遠是你比平均水平高出來的那一段——這也是他鄙視「皇帝新衣」式創新的原因。
產品判斷有點像神經網絡,有人靠直覺就能感受,像說母語一樣順暢。好的設計一定是不糾結的。
他自述大腦偏圖像型、直覺型:一個設計哪裡好、為什麼好,第一眼就有答案,語言都是後補的。但直覺不憑空來——要靠大量的觀看和輸入,great artist steal。
反正人生也還能重啟呢,所以在人生的時間裡,你其實可以大量地去重啟。
十年不發聲的日子,他形容自己是「正在脫殼的軟殼蟹」。榮格那句「真正的人生從 40 歲開始,之前都只是在做市場調研」讓他極度共鳴——蛻變未完成,不妨礙重啟。
什麼是自由?不被錯誤的期待給束縛。錯誤的期待是最大的不自由。
他接受人性的弱點、管理的灰色、有人離開有人犯錯。子貢問孔子的那段對話讓他頓悟:不用貧富框架去評判別人,纔是更高的境界——那個「咔」一下卡住的 aha moment。
人最寶貴的品質是什麼?不自欺,不自我包裝、自我感動。
他檢討自己「以前挺驕傲的,實際上屁都不懂」;也警惕把創新說成憑空造物的膨脹——「很多看似偉大的創新,本質上是一種拿來主義」。求真,先從對自己求真開始。
我人生的終極追求,是發現真理,並用真理去活。
他理解的真理,是物理世界、概念世界、感受世界三者的結合點——商業上站得住腳,沉澱出健康的組織秩序,還能讓人在其中獲得真實的滿足。結果不確定,路纔有意義。
四足機器人全球出貨第一,宇樹 G1 成為全球最暢銷的人形機器人。2024 年春晚扭秧歌、2026 年中國功夫表演,海外傳播量百億級;同年登陸 A 股,並在首屆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斬獲四金。中學時英文老師評價他「有點木頭木腦」——如今是中國具身智能最響亮的名字。
哪怕是一個普通人,只要方向明確、要做的事情明確,也可以做出很好的東西。
他把「方向清晰」放在「資源充足」之前。理由很直接:如果我自己不思考方向,團隊幹活的效率可能就比較低——技術路線他非常清楚時,效率差距至少五倍。
每天保持自我進步和快速迭代,一旦我們自己鬆懈了,馬上就會變成一家平庸的公司。
被問到硬件優勢的保質期,他的答案是「沒有保質期」——優勢不在硬件本身,而在迭代速度。對頭部公司而言,別人跟不上節奏的前提,是你自己永遠在節奏上。
不能幻想花足夠的資金和資源,就一定能找到合適的人。人才要挖掘,也要培養。
宇樹在搶人大戰裡出奇地剋制。他認為近年 AI 的許多突破反而是中小企業做出來的——「這完全不是錢的問題」。資源要花在對的人身上、花在刀刃上。
如果某些技術路線我非常清楚、非常明確,再去安排團隊做事,這種效率的差距,至少有 5 倍。
他坦承這是創始人不可推卸的工作:先自己想清楚,再讓團隊動手。管理層如果對技術路線不清晰,繞彎路的概率就大——而創業公司耗不起彎路。
人形機器人幹活的效率、泛化能力還不夠……我們還是希望把泛化能力做得更好,再進行大規模推廣。
2026 年春晚上扭秧歌、打中國功夫的機器人,海外傳播量百億級,但他不急著賣。「最主要是目前幹活效率還比人類低。」他預測兩到五年內,機器人在陌生環境能完成約八成任務時,纔是爆發臨界點。
勇敢、大膽,堅持你的熱愛,堅持你所相信的,努力把事情做到極致。
這是他想對 2016 年剛註冊公司的自己說的話。當年最大問題是前路未知、沒有經驗——中學時英文老師還評價他「有點木頭木腦」。堅持熱愛,是他唯一沒換過的方向。
當下的語言模型在文字、圖像上已經比 99.9% 的人都做得更好。但讓 AI「幹活」的領域,還是處於「荒漠」的階段。
2025 外灘大會上他給出這個判斷:荒漠上只長了幾顆小草,大規模爆發的前夜還沒到。但正因如此,「只要你聰明、你願意做事,大家都有可能在荒漠上長出參天大樹來」。
AI 時代實際上是一個更加公平的時代,它給每個人帶來了更多的機會。
他在福耀科技大學的首講中反覆強調:AI 是最好的平權工具,每個人都可以非常容易地用 AI 自我學習、自我進步。創新創業的門檻,正在被他親手降下來。
誰能把真正適配機器人的大模型做出來,誰就會成為全球最厲害的 AI 公司和機器人公司——我覺得是完全夠得上諾貝爾獎的。
這是他給「機器人大模型」這一問題標出的重量級。在他看來,泛化能力仍是全球科研界最大難題——舉一反三,機器人還遠遠沒有學會。
人形機器人的「ChatGPT 時刻」可能還需要 2-10 年。一旦技術跨越了這個拐點,機器人就可以逐步投入大規模的商業應用。
他給出的具體判據:機器人能在 80% 的陌生環境中準確執行 80% 的語音指令。拐點之前是展品,拐點之後是勞動力——所有人都在等同一個瞬間。
無論是技術也好,產品也好,背後都是優秀的人才,而優秀人才的背後就是教育。
他建議的培養路徑很具體:激發並保持青少年對特定領域的好奇心與熱愛。他自己就是這條路的產品——大一寒假用 200 元做出雙足機器人,大四已經帶著項目參賽。
持續學習的能力,是確保我們在智能化浪潮中始終保持領先而不被淘汰的根本保證。
他的切身體會是技術創新週期正在急劇縮短:核心競爭力不再取決於你現在掌握了什麼,而取決於你學習未來新知識的能力有多強。此時學習已是基礎生存方式。
AI 可以越學越聰明,人也可以越學越聰明。
過去的學習建立在知識匱乏的基礎上;AI 時代,知識本身正成為可隨時調用的基礎設施。他相信人類具備同樣的持續進化潛力——用合適的方法,人可以更有創造性。
真正關鍵的是自我驅動的能力——也就是主動發現並定義問題的能力。這是人類遠遠領先於 AI 的地方。
目前的 AI 能很好地應答,卻無法自主產生意圖。他認為人不可替代之處,是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主動推動它發生——這種內在驅動力,AI 完全做不到。
真正為人類服務的機器人應該沒有自己的想法,更沒有徵服世界的想法。越具備理性邏輯的人,就越能剋制慾望,未來的 AI 也是一樣。
被《財富》問及 AI 倫理時,他的樂觀帶著工程師的冷靜。但他也不否認人類會惡意操作 AI——他本人正是人形機器人安全倫理標準體系的副主任委員。
當下是人類過往幾千年、幾百年最好的時代——每個人都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發揮價值,實現夢想。
2025 年 2 月,他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與任正非、雷軍同席發言,得到一句勉勵:「你是這裡面最年輕的。國家的創新需要年輕一代貢獻力量。」這句話他後來轉贈給了更多年輕人。
我們對於 AI 模型的認知可以再激進點——把新的東西重新學,把過去的事情能忘了全忘了。太依賴過去的經驗,會影響未來的決策。
這是他給行業的建議,也是自己的工作方式:把 AI 當全能型工具重新認知。四足轉人形、春晚登臺、IPO 上市——每一次跳躍都伴隨一次自我清零。
當前企業仍然缺少頂尖的人才——我相信這也是所有大公司的共性。人多了效率反而會變低,活兒推來推去。
他在外灘大會坦言兩大挑戰:缺頂尖人才、組織管理。小組織在 AI 時代爆發的能力越來越強,若團隊有若干個頂尖頭部人才,可以做非常多的事情——這也是他未來想在管理上投入更多時間的原因。
B 站近三百萬粉絲的科技 UP 主,業餘做出會縫葡萄的機械臂、能自動駕駛的自行車。2020 年入選華為「天才少年」最高檔(年薪 201 萬),2022 年底辭職創業。三年內把智元做到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第一(市佔約三成九)、累計下線一萬五千台。
很多人把「堅持」理解為不放棄,但我覺得「選擇性放棄」同樣重要。
他放棄的是華為「天才少年」最高檔的 201 萬年薪——所有人都說好的軌道。創業的關鍵是在合適的時間做合適的事:他等到具身智能路徑清晰、自己對工程複雜度有掌控,才一步邁出去。
機器人是否真正走出 Demo 階段,不看動作有多炫,而看它能不能在真實開放場景裡穩定完成複雜任務。
他的判據很工程師:節拍、質量、可靠性、ROI。龍旗產線直播 8 小時 0 失誤、100% 成功率——只有達到上線標準,才談得上規模化部署。2026 被他稱為「部署態元年」。
我有七成信心,三成開放。技術路線的正確性不是來自死磕到底,而是能在關鍵時刻冷靜判斷、快速轉向。
智元每半年評估一次技術路徑,某個模組若長期無法閉環就果斷砍掉。這種「實事求是」的彈性,與「保持快速、連續、可驗證的產品演進能力」一起,構成他穿越早期市場的方法論。
從「自己把事情做好」,轉變為「讓一羣人持續把複雜的事情做對」。
從全棧工程師、B 站頂流 UP 主到公司管理者,他認為最大的變化是:作為工程師,不確定性可以靠個人投入消化;作為創業者,你必須設計一套讓不確定性被組織消化的系統。
先工廠,後家庭;先簡單場景裡的複雜任務,後更高風險的親密交互。
工廠裡最多做壞一個零件,家庭裡出事故可能傷到人。他判斷機器人進工廠是現在,大規模進家庭還要三到五年——甚至可能以「按需叫機器人上門」的訂閱制先行。
我們做全棧,不是為了做供應商替代,而是為了把場景真正跑通,讓飛輪轉起來。
本體、模型、數據、場景四位一體——真實世界採數據,數據迭代模型,模型反推本體。智元成立三年下線一萬五千臺、全球市佔約三成九,他說營收從一億到一千億「只是順帶的結果」。
整個行業還在共同探索,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能獨自給出正確答案。我們需要協力攻破瓶頸,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
2026 年 2 月他在工信部標準化年會上以實踐者身份「匯報思考」——國內人形機器人整機企業已超 140 家、產品 330 款,他反而呼籲共建標準、共享數據治理方法與評測體系。
Computer Use 是數字世界的人形接口,而人形機器人就是物理世界的通用接口。它未必是效率最高的,但一定是兼容性最強的。
他堅持人形路線的底層邏輯:整個物理世界都是為人類身體設計的——從門把手高度到工具形態。既然環境圍繞人構建,AI 要最大化通用性,終端形態大概率也要長得像人。
行業已從實驗室炫技、Demo 展示,進入工程化、場景化競爭的下半場。接下來要比的,是誰的幹活能力更強。
2024 年大家還在比誰走路更自然,如今已能「飛檐走壁」。他判斷本體靈活性已達實用化階段——不僅在國內比,更要與海外頭部企業比誰能在「部署態」真正落地。
具身智能的終局是基礎設施,而非單點產品。
物理 AI 規模化的關鍵,在於數據閉環、可靠性工程與可運維能力的標準化。「我們既要跑得快,也要跑得穩。」通用能力的突破來自全行業的產業遷移與生態共建。
一臺機器人只要在真實環境運行,每時每刻都在感知、推理、決策、控制,背後是持續的 token 流動。具身智能的任務空間,是數字世界加上整個物理世界的總和。
他從黃仁勳「token 是 AI 時代的貨幣」出發推演:誰率先跑通這個閉環,誰就有機會定義下一代生產力平臺。這也是智元從「賣機器人」轉向「交付結果」的邏輯原點。
我們的邏輯要從最早兩年的賣機器人,變成交付結果。資本市場已經不太會為 demo 買單。
2026 合作夥伴大會上,他列舉三件事同時成立構成突破窗口:大模型開源生態成熟、本體跨過 7×24 小時可靠性門檻、數據飛輪開始加速——正反饋循環已經轉起來。
行業裡很多機器人演示看起來很酷,但演示和量產之間有非常長的距離。
智元用數字丈量過這段距離:從 1000 臺到 5000 臺用 11 個月,5000 到 10000 臺不到 4 個月,10000 到 15000 臺不到 3 個月。量產的難點不是造出來,而是可複製、可維護、成本可控。
接近 80% 人類做得好、傳統自動化做得不好的工序,都和觸覺有強相關。
他實地走訪工廠得出這個結論:流水線工人靠手感把兩個零件拼起來,聽到「咔嚓」一聲就知道裝配到位。怎麼把這聲咔嚓變成傳感器信號,正是靈巧手的攻關點。
真實的場景纔是訓練系統、驗證可靠性的最有效途徑。機器人一定要在真實場景裡面去跑,收集數據、循環迭代。
智元的方法論是「在簡單場景做複雜任務」:結構化工廠裡的高自由度操作。與自動駕駛「複雜環境做簡單任務」相反,但終局一致——複雜環境做複雜任務。
讓規模化不只是產量數字,而是真正轉化為產業價值。
萬臺下線儀式上他強調這只是階段性節點:接下來更重要的是提升可靠性、降低成本、擴大應用場景。2026 被他定義為「部署態元年」——從研發態、創作態走向真正的部署。
大家都說「未來已來」,我們不是在等待未來,而是在創造未來。
獲中國青年五四獎章後他說,這更像一種提醒:提醒過去的事被看見了,也提醒未來要承擔更多。技術工作不只是個人興趣,也可以和國家產業發展、社會真實需求連在一起。
更多是出於熱愛,把自己覺得有趣、值得做的東西做出來,分享出去。
從手機遙控空調的 vlog,到會縫葡萄的機械臂、能自動駕駛的自行車——B 站近三百萬粉絲認識的是這個業餘的稚暉君。那個在出租屋裡畫圖建模的人,從未離開。